把握后疫情时代,全面推进要素配置改革

2020 年 4 月 9 日,中共中央、国务院发布《关于构建更加完善的要素市场化配置体制机制的意见》。全文强调“完善要素市场化配置是建设统一开放、竞争有序市场体系”,同时需要“要素市场化配置改革,促进要素自主有序流动,提高要素配置效率”,努力“构建更加完善的要素市场化配置体制机制”。

本文探讨了如下几大问题:1.要素改革的本质; 2 为何强调生产要素配置改革;3.意见提出的时机分析;4.聚焦五大改革领域;5.对当下市场的影响。

一、要素改革的本质

《意见》既是对生产力的改革,更是对生产关系的深度改革。

首先,《意见》引导社会要素向先进生产力集聚。改革开放以来,我党从社会主义初级阶段的基本国情出发,解放思想,实事求是,曾经以巨大的政治勇气调整生产关系,来适应生产力发展需要。在分配制度方面,我们坚持按劳分配为主体,承认物质利益原则和合理的收入分配差距,同时允许和鼓励资本、土地、知识、技术、管理等其他生产要素参与分配,极大地调动了各方面积极性。本次推进要素市场化改革,有利于提升要素流动性,有利于引导各类要素协同向先进生产力集聚,进而为产业链水平的提高创造条件。

其次,《意见》属于基础制度性改革。从制度经济学理论来看,完善的基础制度是市场经济有序运行的必要保障。经济学家科斯的产权理论提出,产权是一种权利(期望产权行业深刻理解其内涵),是一种社会关系,是规定人们相互行为关系的一种规则,并且是社会的基础规则。同时,任何市场的公开集中交易和企业内部的交易都有一定的交易成本。本次《意见》与一般的政策性文件不同,是降低今后产权和要素市场交易成本的一次定调。其中对于劳动力要素市场化改革的描述是完善劳动力市场化定价并具体解放生产力的关键步骤。

第三,《意见》强调建立要素市场化配置机制。以中共中央、国务院名义印发的《意见》,是中央对推进要素市场化配置改革进行总体部署。我们认为,此举进一步表明完善要素市场化配置是深化经济体制改革、建设高标准市场体系的客观要求。

2013 年 11 月,党的十八届三中全会率先提出了“坚持市场化配置要素”的口号。

2015 年,《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深化国有企业改革的指导意见》,提出了“支持企业依法合规通过证券交易、产权交易等资本市场,以市场公允价格处置企业资产,实现国有资本形态转换,变现的国有资本用于更需要的领域和行业”

2017 年 10 月,习总书记在十九大报告中强调,中国特色社会主义进入新时代,我国社会主要矛盾已经转化为人民日益增长的美好生活需要和不平衡不充分的发展之间的矛盾。

2019 年 10 月,党的十九届四中全会审议通过了《中共中央关于坚持和完善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制度、推进国家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化若干重大问题的决定》。

但过去几年完成不尽如人意,土地、劳动力、资本、技术、数据等要素市场发育相对滞后。滞后的原因主要在于存在很多资源由国企垄断,民企和外资无法准入,亦或交易成本过高,同时企业缺乏对关键要素的定价权。其中最为明显的是农村土地资源长期以来无法直接入市以及户籍制度改革缓慢。这次《意见》明确,深化要素市场化配置改革,将遵循市场决定,有序流动;健全制度,创新监管;问题导向,分类施策;稳中求进,循序渐进的基本原则。

我们认为要素市场化改革有利于进一步提升资源配置效率,鼓励人才、技术、知识在未来科技经济中进一步发挥作用,金融市场进一步开放也是对境内市场改革的倒逼。

第四,《意见》首次将数据纳入生产要素范围。生产要素的形态随着经济发展的时代特征不断变迁,在传统的市场中生产要素包括土地、劳动力、资本(用机器形式)、技术等。随着信息经济发展,以大数据为代表的信息资源正在朝着生产要素的形态演进。数字经济作为经济学概念的数字经济是人类通过大数据(数字化的知识与信息)的识别—选择—过滤—存储—使用,引导、实现资源的快速优化配置与再生、实现经济高质量发展的经济形态。数字经济通过不断升级的网络基础设施与智能机等信息工具,互联网—云计算—区块链—物联网等信息技术,极大地降低社会交易成本,提高资源优化配置效率,提高产品、企业、产业附加值,推动社会生产力快速发展。数字经济也称智能经济,是工业4. 0 或后工业经济的本质特征,是信息经济—知识经济—智慧经济的核心要素。

根据德国工业4. 0 战略的经验,数据在所有供应链各环节中都起到无法取代的作用。其利用物联网系统,将供应、制造、销售、适用的全流程实现数据化、智慧化和高效化。同样,美国则推出了先进制造伙伴计划(AMP)与先进制造业国家战略计划,创设了数字制造和设计创新研究所等专业数字经济服务机构。可见,同样作为制造业大国,我国政府十分有必要搞好数字经济的顶层设计,这也为数据被纳入生产要素增加了合理性。

值得注意的是,“数据是生产要素”并不是首次提出。党的十九届四中全会首次提出,健全包括数据在内的各类生产要素由市场评价贡献、按贡献决定报酬的机制。我们认为,此次将数据与其他要素并列充分发挥了大数据在未来新经济的影响力,有利于真正落实制造业加速向数字化、网络化、智能化发展,数字经济可能成为下一轮科技增长的重要引擎。《意见》强调要素价格市场化和运行机制改革的稳步推进。我们认为数据要素定价改革能进一步发挥生产的主动性,加大数据的使用效率,从而提高全要素生产率。

二、为何强调要素配置改革?

要素市场化改革与社会主义基本经济制度一脉相承。根据马克思的理论,生产力决定生产关系,决定生产关系的性质及其发展变化的方向;生产关系对生产力的反作用归根结底取决于和服从于生产力发展的客观要求。社会主义基本经济制度是实践的产物,在革命、建设、改革的实践中形成和确立。改革开放 40 多年来,随着国内外经济形势和技术革命的不断发展,我党深刻总结过去经验,从我国社会主义初级阶段的基本国情出发,解放思想,实事求是,曾经以巨大的政治勇气主动调整生产关系,以适应生产力发展需要,推动我国经济体制发生了深刻而重大变化。从过去经验来看,生产关系一定要适合生产力发展状况的规律是我国经济体制改革的理论基础。目前在中美贸易战的爆发以及新冠疫情对全球经济秩序的巨大冲击的背景下,外需回落已成必然。过去生产力和生产关系的互动关系需要及时调整,以适应目前下行的经济周期。

要素市场改革是一场涉及面广的深层次改革。党的十九大报告强调:“经济体制改革必须以完善产权制度和要素市场化配置为重点,实现产权有效激励,要素自由流动、价格反应灵活、竞争公平有序、企业优胜劣汰”。

根据经典的柯布-道格拉斯生产公式,一国经济总产出由劳动力、资本和技术分别贡献。目前随着人口老龄化的不断加重以及全球产业链的变迁,我国劳动力成本优势不再,劳动力对经济增长的贡献逐渐下滑,资本和技术是接下来维持经济增长的中流砥柱。

目前,我国商品和服务价格97%以上由市场定价,但土地、劳动力、资本、技术、数据等要素市场发育相对滞后。要素市场是对劳动、资本、土地、知识、技术、管理、数据等要素资源进行交换和配置的场所。各市场主体在要素市场上按照价值规律进行交换,有助于实现要素价值和要素合理配置。十九届四中全会也提出“推进要素市场制度建设,实现要素价格市场决定、流动自主有序、配置高效公平”。完善要素市场化配置,将进一步释放改革红利。

本次《意见》重点提及了土地要素、劳动力要素、资本要素、技术要素以及数据要素,市场,分别对应了房地产、城镇化、新基建、大数据等近年来经济发展重点板块,有助于推动这些行业劳动力、技术和人才的市场化改革。

三、后疫情时代,要素改革正当时

事实上,我党早在去年的四中全会提出了“要素市场改革”,当年底中央经济会议也提出要在 2020 年开始实施。可以说,如果没有年初的疫情,该份《意见》下达应该会提前。在目前疫情防控取得阶段性成效之际,中央此次文件下发传达出明显的改革信号,同时也体现出政府着重全面深化改革的决心,不会走放大水和强刺激的老路。

同时,由于疫情对全球经济的冲击较大,此时也是深化改革的良机。一来目前国际和国内整体环境可谓历史最差。欧美经济体衰退后或需要 2 年甚至更长的时间恢复,我国追赶压力相对减弱,此时推出强力制度改革机会成本较小。二来任何改革都会触动既有利益集团,而疫情的冲击让既得利益集团也不得不寻求经济增长的出路,改革阻力较小。三来危机也是契机,目前全球都在对过去资源分配进行反思,此时推进要素市场化改革有利于凝聚全民共识。此外,本次境内疫情防控过程中,除了行政层面强力有效的管控之外,很多企业也摆脱了过去种种限制,充分参与到了资源生产和分配的过程中,使得疫情防控更加高效稳妥——这对于要素市场化改革也是一次充分的演练。

四、聚焦五大改革方向

土地市场方面,文件提出充分运用市场机制盘活存量土地和低效用地,健全长期租赁、先租后让、弹性年期供应、作价出资等工业用地市场供应体系。一旦有效激活剩余土地价值,则增值收益可以快速推动它的要素化进程,结合此前已经下放部分土地审批权,新一轮土地市场化改革有待推出。预计地方财政、乡村集体、区域经济会是多方受益。

劳动力市场方面,文件提出推动超大、特大城市调整完善积分落户政策,探索推动在长三角、珠三角等城市群率先实现户籍准入年限同城化累计互认。放开放宽除个别超大城市外的城市落户限制,试行以经常居住地登记户口制度。放开放宽除个别超大城市外的城市落户限制,试行以经常居住地登记户口制度。同日,国家发改委也印发《 2020 年新型城镇化建设和城乡融合发展重点任务》,计划实施 1 亿非户籍人口在城市落户目标,进一步降低农村人口流入城市的门槛。按常住人口城镇化率来看,中国的城镇化进程也有很大的提升空间(与发达经济体相比,至少还有十个百分点左右的提升空间),放开限制有利于减少不必要人口流动。从实际来看需要解决接近 1 亿非户籍人口城市落户,有助于人才的充分有效配置,发挥城市积聚效应。近日以来,已经有江西南昌、浙江温州等二线城市逐步放开户籍限制,为劳动力流动提供便利。

资本市场改革方面, 4 月 7 日国务院金稳委会议也指出要不断强化基础性制度建设,坚决打击各种造假和欺诈行为,放松和取消不适应发展需要的管制,提升市场活跃度。《意见》指出要“主动有序扩大金融业对外开放,稳步推进人民币国际化和人民币资本项目可兑换。逐步推进证券、基金行业对内对外双向开放,有序推进期货市场对外开放“。并且要着力完善多层次的资本市场制度,完善股市基础制度建设,完善债券市场统一标准建设,统一公司信用类债券信息披露标准,对公司信用类债券实行发行注册管理制。《意见》还指出金融市场推进存贷款利率并轨,这样一来银行利润空间进一步压缩,体现出当前疫情冲击下高层需要银行尝试拓宽盈利渠道并让利于实体经济。

技术要素方面,文件指出要深化科技成果使用权、处置权和收益权改革,开展赋予科研人员职务科技成果所有权或长期使用权试点;积极探索通过天使投资、创业投资、知识产权证券化、科技保险等方式推动科技成果资本化;加快推进应用技术类科研院所市场化、企业化发展等。

数据要素方面,《意见》提出要优化经济治理基础数据库;制定数据隐私保护制度和安全审查制度;支持构建教育、安防、城市管理等领域规范化数据开发利用的场景。

为了激发要素市场活力,以下变化可以期待:

土地分配更加灵活。预计城乡建设用地市场会逐渐统一,农村土地入市会更加灵活,土地审批权也会进一步下放。

劳动力流动更加方便有序。除了几个超大城市以外,户籍制度预计会逐步放开,各种落户积分互认也会陆续推进,人才流动越来越频繁。

资本市场更加市场化。作为相对市场化的要素,资本市场预计会进一步深化改革。除了会在信息披露和违约处置方面进一步细化以外,预计会扩大各种产品的交易品种和规模。

技术合作进一步强化。通过本次疫情可以看出,我国在核心科技方面与发达国家仍有一定差距,预计将健全科技职称知识产权制度,市场化分配创新科研资源以及扩大国际技术合作交流。

数据市场亟待挖掘。预计会推进政府垄断数据资源共享以及保护,培育新型数字经济业态。

五、三大影响值得关注

关于《意见》对当下市场的影响,我们认为有以下三个方面:

首先,疫情影响下市场需要信心。全面小康社会,完成人均GDP翻翻是既定的历史任务,而全面启动要素市场改革无疑可以提升我国经济长期生产动力。虽然全球经济萎缩已经达成共识,本次中央发文旨在安抚民心,为下行的经济注入强心剂。

其次,《意见》明确政府长期改革策略。疫情的冲击,意味着 20 年一季度经济增速大概率负增。与此同时,海外疫情仍在蔓延,各国央行纷纷大幅宽松,因此出台强刺激的呼声甚嚣尘上。文件的出台体现了政府摈弃强刺激且着重中长期改革的思路,也明确了良好的生产关系对推动生产力的积极作用。

第三,《意见》的发布有利于市场形成改革预期,促进资本市场繁荣。本次《意见》从更好发挥政府作用角度,提出要大幅度减少政府对要素的直接配置,推进土地、劳动力、资本、技术和数据要素配置的市场化改革,放手让一切有利于经济高质量发展的要素发挥自身潜力,使得社会治理更加高效。关键时期,要素市场化改革大概率会显著改善A股风险溢价,维持对A股的中长期乐观,同时提升短期乐观度,债券以及衍生品市场也会更加繁荣。我们预计政策还是依赖“扩大基建(新基建辅助老基建)+边际放松房地产+做大做稳资本市场”。同时在制度红利和要素市场化不断推进下,先进制造、5G通信、生物工程和大消费领域有望迎来改革牛。

作者介绍:

胡祥辉:澳大利亚国立大学国际关系硕士,FRM,九方金融研究所研究经理

叶慧超:复旦大学国际经济博士,九方金融研究所宏观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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